法國政府公告的拼字新標準

2015 年 11 月，法國政府公布小學課綱新標準，宣告自 2016–2017 學年起，教科書將正式採用新的拼字規則，引發不小的爭議。其實，這些新規則早在 1990 年就公布了，只是一直只有建議性質、沒有強制性。當年也有人抗議，後來就不了了之。

到底這場「新式拼字」（la nouvelle orthographe，正式名稱為 les rectifications orthographiques de 1990）改了什麼？舊拼法還能用嗎？這篇一次整理給你，文末還有練習題！

一、法語拼字改革的來龍去脈

1980 年代末，為了因應法語國際影響力衰退的現象，一批語言學家開始呼籲改革，希望簡化拼字對法語學習者造成的諸多困難。整個改革的時間線如下：

法蘭西學術院的立場：從背書到反對

1990 年報告公布時，曾引發一波維護法語傳統的抗議浪潮。就連負責定義和解釋當代法語用法的法蘭西學術院（l'Académie française）也強調，這份改革不是強制規範，也沒有取代原本的寫法，只在其基礎上增加了同樣可被視為正確的用法而已，因為真正決定這些用法能否保留下來的，是時間，是大眾的使用習慣。也就是說，原本被視為正確的用法，可能會漸漸被束之高閣，而原本錯誤的用法，可能也會因為越來越多人使用，被收錄進辭典，成為正確用法。語言的演變就是這麼奇妙！

有趣的是，2015 年新課綱一出、再度引發反彈之際，當年替改革背書的法蘭西學術院，竟然發表聲明反對政府強制推行，並表示不懂為何教育部要把塵封已久的方案重新挖出來，因為當初的建議用法中，只有少部分被大眾採用。

聲明還說，與其關注學生的拼字，不如關注學生對語言結構和基本文法日益薄弱的掌握能力。（說到這，臺灣也有不少人擔憂年輕人的語文表達能力越來越差，看來大家都有一樣的煩惱？）

二、新式拼字的 11 大變動

說了這麼多，官方到底改了哪些拼字？看官莫急，以下逐一說明：

1. 複合數字：全部加上連字號

   原本只在十位數和個位數之間加連字號（trait d'union），而且遇到 et 不加。新規則則是複合數字的各個部分之間一律加上連字號，包括 et 在內，例如：

   cinquante et un → cinquante-et-un 五十一

   deux cents → deux-cents 兩百

   huit cent vingt-trois → huit-cent-vingt-trois 八百二十三

   quatre mille neuf cent douze → quatre-mille-neuf-cent-douze 四千九百一十二

   trente et unième → trente-et-unième 第三十一

   six millièmes → six-millièmes 千分之六

   → 這樣也能區分 soixante et un tiers（六十又三分之一）與 soixante-et-un tiers（三分之六十一）的不同。

    

2. 複合詞：複數規則統一、可合併成一個字

   複數變化：「動詞 + 名詞」或「介係詞 + 名詞」組成的複合詞，變成複數時，只在第二個部分加上 s，例如：

   un après-midi → des après-midis 下午

   un porte-parole → des porte-paroles 發言人

   合併：某些複合詞（尤其是含有前綴、擬聲詞或外來語的複合詞）可以寫成一個字，不加連字號，例如：

   contre-pied → contrepied 相反、對立面

   entre-temps → entretemps 於此同時

   extra-terrestre → extraterrestre 外星人

   tic-tac → tictac 滴答聲

   week-end → weekend 週末

   porte-monnaie → portemonnaie 零錢包（比照 portefeuille）

    

3. 外來語：比照法文加重音符號、變複數

   外來語的重音符號和複數形式，比照一般法文單字處理，例如：

   un revolver → un révolver 左輪手槍

   un senior → un sénior 年長者；成年組選手

   des sandwiches → des sandwichs 三明治

   des scenarii → des scénarios 劇本

    

4. 重音符號：é 改成 è，讓拼寫和發音一致

   為了讓拼寫與發音一致，某些單字的 é 改成 è。受影響的還有 céder 這類動詞的未來式和條件式，以及 puissé-je 這類倒裝句，例如：

   événement → évènement 事件（比照 avènement）

   réglementaire → règlementaire 規定的（比照 règlement）

   nous céderons → nous cèderons 我們將讓步

   ils régleraient → ils règleraient 他們會解決

   puissé-je → puissè-je 但願我能……

    

5. 長音符號（^）：i 和 u 上面可以省略

   長音符號（l'accent circonflexe）在 a、e、o 上仍然保留；但在 i 和 u 上，除非會造成混淆，否則不再強制使用，例如：

   boîte → boite 盒子

   bûche → buche 木柴

   coût → cout 成本

   maîtresse → maitresse 小學女老師；情婦

   nous entraînons → nous entrainons 我們訓練

   il paraît → il parait 據說；看起來

   然而，以下幾種情況必須保留長音符號，以便區別意思：

   dû / du 欠（devoir 的過去分詞）／部分冠詞

   jeûne / jeune 禁食／年輕的

   mûr / mur 成熟的／牆壁

   sûr / sur 確定的／在……上面

   qu'il fût / il fut 未完成虛擬式／簡單過去式

   → 另外，簡單過去式的 nous 和 vous（如 nous vînmes、vous fûtes）也保留長音符號。

    

6. 分音符號（¨）：移到 u 上面，或新增在 u 上

   在含有 -guë- 和 -guï- 的單字中，分音符號（le tréma）移到真正要發音的 u 上。以前分音符號放在 e 或 i 上，常讓人誤以為是那個字母要發音：

   aiguë → aigüe 尖銳的（陰性）

   ambiguë → ambigüe 模糊的（陰性）

   ambiguïté → ambigüité 模糊性

   此外，以下單字也新增了分音符號，提醒 u 要發音：

   arguer → argüer 推斷、提出論據

   gageure → gageüre 難以辦到的事、挑戰

   mangeure → mangeüre 被蟲蛀、被啃咬的痕跡

   rongeure → rongeüre 啃咬的痕跡

   vergeure → vergeüre 紙張上的簾紋

   → 從此看到 gageüre 就知道要念 [gaʒyʁ]，不會再誤念成 [gaʒœʁ]，看到什麼就唸什麼！

    

7. -eler 和 -eter 結尾的動詞：比照 peler、acheter

   這類動詞的變化一律比照 peler 或 acheter，也就是不重複 l 或 t，改用 è。由它們衍生出的 -ment 名詞也一樣：

   je feuillette → je feuillète 我翻閱

   elles renouvellent → elles renouvèlent 她們更新

   nivellement → nivèlement 弄平、平均化

   morcellement → morcèlement 分割

   例外是 appeler（呼叫）、jeter（丟）及其衍生詞，仍然重複 l 和 t，例如：

   elle appelle 她呼喚

   nous interpellerons 我們將質問

   il jettera 他將丟

   vous projetterez 你們將計劃

   → 另外，interpeller（質問）的不定式改成 interpeler，少了一個 l，以符合發音，並比照 appeler 變化。（太棒了，困擾學生許久的拼音不一致問題總算解決！）

    

8. -olle 結尾的名詞和 -otter 結尾的動詞：只寫一個 l 或 t

   這些詞現在可以只寫一個 l 或 t，例如：

   corolle → corole 花冠

   frisottis → frisotis 小捲髮

   mangeotter → mangeoter 小口小口地吃

   例外包括 colle（膠水）、folle（瘋狂的）、molle（軟的），以及和 -otte 結尾名詞同家族的字，例如 botter（來自 botte 靴子）、crotter（來自 crotte 糞便），仍然保留兩個字母：

   colle、folle、molle 膠水、瘋狂的、軟的

   botter、crotter 用腳踢、弄髒

    

9. -illier 和 -illière 結尾的名詞：刪除不發音的 i

   在下列名詞中，ll 後面的 i 並不發音，因此改革建議刪除這個不發音的 i：

   joaillier → joailler 珠寶商

   marguillier → marguiller 教會堂區管理員

   quincaillier → quincailler 五金行老闆

   serpillière → serpillère 拖把布

    

10. laisser + 不定式：過去分詞可以不變

    這是唯一受改革影響的文法規則：laisser 的過去分詞後面接不定式時，可以保持不變，比照 faire。兩種寫法都正確：

    elle s'est laissée mourir 她任由自己死去（舊規則：配合性數）

    elle s'est laissé mourir 她任由自己死去（新規則：不變）

    → 注意，faire 的過去分詞後接不定式時，本來就不變，改革前後都一樣：

    Elle s'est fait prendre la main dans le sac. 她被當場抓包。

     

11. 其他個別單字的調整

    還有一些單字因為發音、同家族字或字源，做了個別調整：

    asseoir → assoir 使坐下；確立（因為 e 不發音）

    boursoufler → boursouffler 使腫脹（比照 souffler）

    bonhomie → bonhommie 和藹（比照 homme）

    combatif → combattif 好鬥的（比照 combattre）

    chariot → charriot 推車（比照 charrette、charrue）

    dessiller → déciller 使醒悟（比照 cil）

    dissous → dissout 溶解了的（比照陰性 dissoute）

    imbécillité → imbécilité 愚蠢（比照 imbécile）

    oignon → ognon 洋蔥（因為 i 不發音）

    persifler → persiffler 揶揄、挖苦（比照 siffler）

    relais → relai 接力、中繼站（比照 balai、délai）

    nénuphar → nénufar 睡蓮（比照字源，波斯語 nilufar）

     

三、新舊拼字對照總整理

常見問題 FAQ

Q：新式拼字公布後，舊拼法還能用嗎？

可以。1990 年的拼字修訂只是新增同樣正確的寫法，並沒有廢除舊拼法。法國教育部的規定也很清楚：新舊兩種拼法都算正確。

Q：考試時用新拼法會被扣分嗎？

不會。依照法國教育部的原則，新舊拼法都被視為正確，不會因此扣分。比較重要的是同一篇文章裡統一使用同一套拼法，不要一下 événement、一下 évènement。

Q：字典有收錄新式拼字嗎？

有。Le Robert、Larousse 等主流字典都已收錄部分或全部新式拼字，通常會把新舊兩種寫法並列。

Q：為什麼 dû、sûr、mûr 的長音符號不能省略？

因為省略後會和其他字撞形：dû 和 du、sûr 和 sur、mûr 和 mur、jeûne 和 jeune，意思完全不同。只有不會造成混淆時，i 和 u 上的長音符號才可以省略。

Q：新式拼字一共改了多少字？

整份修訂大約影響 2,400 個單字，但大多是不常見的字。日常生活中最常遇到的，是數字連字號、i 和 u 的長音符號，以及 événement、oignon 這類常見字。

練習題：

來測驗看看新式拼字你學會了嗎？

資料來源：

• https://www.academie-francaise.fr/sites/academie-francaise.fr/files/rectifications_1990.pdf
• https://www.academie-francaise.fr/questions-de-langue#74_strong-em-rectifications-de-l-orthographe-em-strong
• https://www.education.gouv.fr/bo/2008/hs3/approndissements.htm
• https://www.lefigaro.fr/actualite-france/2016/02/04/01016-20160204ARTFIG00080-la-reforme-de-l-orthographe-de-1990-fait-son-entree-dans-les-manuels-de8230-2016.php
• https://www.academie-francaise.fr/actualites/declaration-de-lacademie-francaise-sur-la-reforme-de-lorthographe
• https://www.projet-voltaire.fr/culture-generale/reforme-orthographe-expliquee-10-points/